第5章 仙庭崩解，葫芦机缘
烈日熔金，三十三天外罡风如刀。
昔日霞光万道的蓬莱仙岛，此刻护山大阵已碎若蛛网。
东王公拄着断裂的龙头杖，紫金冠歪斜，一缕灰白鬓发被血痂黏在额角。
他身后残存的仙将不足百数，个个甲胄染血，脚下祥云溃散如絮。
“帝俊！”
东王公嘶吼，声浪震得残破的宫阙簌簌落尘，“尔等披毛戴角之辈，安敢僭越天道正统！”
他强提最后一口先天纯阳之气，头顶庆云翻滚，试图凝聚道祖亲赐的“万仙符诏”。
那金符虚影刚现，九天之上便传来一声冰冷的钟鸣。
“铛——！”
混沌钟声席卷寰宇。
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冻结，时间长河为之凝滞。
太一身披金乌翎羽大氅，立于滚滚太阳真火之中，单手托着那口铭刻周天星辰的巨钟。
钟波过处，万仙符诏的金光如雪遇沸汤，瞬息消融。
“天道正统？”
帝俊踏着破碎的虚空走来，河图洛书在身后展开浩瀚星图，每一步都踏碎一片仙岛根基，“道祖垂拱而治，何曾许你代天行道？仙庭横征暴敛，万族苦之久矣！”
他手中屠巫剑嗡鸣，剑锋所指，残余的仙将如割麦般倒下。
东王公目眦欲裂，龙头杖化作千丈青龙扑向帝俊。
青龙尚未近身，太一屈指一弹钟壁。
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太阳真火如金针射出，贯穿龙首。
青龙哀鸣炸裂，龙头杖本体断成三截。
东王公踉跄后退，胸口赫然一个焦黑孔洞，纯阳本源正丝丝逸散。
“妖族听令！”
帝俊剑指蓬莱核心，“踏碎仙庭，鸡犬不留！”
亿万妖兵妖将的咆哮撼动三十三天。
仙岛最后的屏障——九曲黄河阵，在妖云冲击下哀鸣瓦解。
金乌真火点燃琼楼玉宇，毕方妖风卷走千年灵芝。
曾经钟灵毓秀的蓬莱，顷刻化作修罗血海。
东王公残躯坠向崩塌的瑶池，眼中映出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。
最后一刻，他看见西昆仑方向升起的素色云气，喉头滚动着未能出口的“师妹……”
二字，便被汹涌的妖潮彻底吞没。
西昆仑，瑶池水榭。
西王母手中的昆仑镜剧烈震颤，镜面映出蓬莱冲天的火光与血煞。
镜缘镶嵌的九枚太阴玉髓，接连炸裂三颗。
“师姐！”
素衣女仙们跪倒一片，泣声如寒泉呜咽。
瑶池水面无风起浪，倒映着天穹妖云压境的阴影。
“取我素色云界旗。”
西王母的声音冷如昆仑玄冰，指尖却微微发颤。
她望向镜中逼近的妖云，金母冠冕下的面容第一次显出苍老。
妖族大势已成，仙庭既灭，西昆仑这块肥肉，帝俊岂会放过？
就在素色云气即将笼罩昆仑山门时，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穿透罡风：“阴阳轮转，方为天道常理。帝俊道友，杀伐过甚，恐损洪荒根基。”
虚空泛起涟漪，十二品莲台虚影悄然绽放。
须那陀赤足踏莲而至，身后接引、准提肃立两侧。
他手中苦竹拂尘轻扫，漫天妖云如遇无形屏障，竟不得寸进。
帝俊瞳孔微缩。
河图洛书急速推演，星轨却在此人面前一片混沌。
“须那陀？”
他按住欲催动混沌钟的太一，“你要阻我妖族一统？”
“非阻，乃顺天。
”须那陀目光扫过下方惊惶的西昆仑生灵，“东王公陨落，纯阳已折。若再绝西王母一脉，至阴失序。届时阴阳失衡，天倾西北，地陷东南，洪荒恐有崩解之虞。”
他指尖拈起一片凋零的蟠桃花瓣，花瓣在掌心化作黑白二气，彼此追逐却不相融，“此非贫道妄言，乃天道示警。”
帝俊沉默。
河图洛书疯狂运转，推演结果竟与须那陀所言隐隐相合。
他凝视那旋转的阴阳鱼，又看向西王母头顶悬而不发的聚仙旗——若拼死反扑，妖族纵胜亦要伤筋动骨。
“西昆仑可存。”
帝俊终于开口，剑锋却直指须那陀，“然须弥山一脉，需立天道誓言，永世不涉东方之争！”
须那陀合掌微笑：“善。”
他转向瑶池方向，声音清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，“西王母道友，当约束门人，静守昆仑，可保无虞。”
西王母紧握聚仙旗的手指缓缓松开，一滴清泪坠入瑶池，荡开圈圈涟漪。
她朝着莲台方向，深深一揖。
不周山脚，先天灵根葫芦藤光华冲天。
七枚宝葫芦悬于藤蔓，吞吐混沌元气，将半个苍穹染成瑰丽霞彩。
众大能早已齐聚，彼此气机牵引，暗流汹涌。
帝俊太一率先出手。
太一祭出混沌钟，钟声定住翻腾的地火风水；帝俊指尖太阳真火如金蛇缠绕，注入那枚通体赤金的葫芦。
葫芦剧烈震颤，骤然喷出万丈毫光，一柄缠绕太阳真火的飞刀虚影在光中沉浮——正是凶名赫赫的斩仙飞刀！
老子拂尘轻挥，阴阳二气化作太极图卷住紫金葫芦。
葫芦应声而落，没入他袖中，只余一声清越龙吟。
“盛丹之物，足矣。”
老子垂目，仿佛只是摘了颗野果。
通天朗笑，青萍剑划开虚空，水火葫芦被剑气一引，化作红蓝双色流光没入他掌心。
“好宝贝！正合吾之诛仙阵图！”
剑意冲霄，惊得远处窥视的散修纷纷退避。
女娲素手轻招，招妖葫芦自行飞落。
葫芦入手刹那，万妖图谱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。
她若有所思地望向妖族方向，又瞥了一眼须那陀，最终沉默退至山岩阴影处。
元始、红云等大能各展神通，剩余三枚葫芦亦各有归属。
唯剩最后一枚，其色混沌，其形古朴，静静悬于枯萎的藤蔓末端，对周遭法力牵引毫无反应。
众目睽睽之下，须那陀缓步上前。
他未施任何法宝神通，只将掌心轻轻覆于混沌葫芦之上。
一缕精纯至极、仿佛万物源初的混沌气息，自他指尖悄然溢出。
混沌葫芦骤然剧震！
葫芦表面浮现出与十二品莲台同源的混沌道纹，发出欢欣的清鸣，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流，主动投入须那陀怀中。
与此同时，那株耗尽本源、已然枯萎的先天葫芦藤，连同其根部包裹的一捧闪烁着九色霞光的九天息壤，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起，一同没入混沌葫芦口内。
“枯藤逢春，尚需温养。此壤……或蕴造化之机。”
须那陀轻抚葫芦，感受着内部那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搏动，以及息壤中蕴含的磅礴造化之力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。
他转身，赤足踏过焦土，身影融入不周山亘古的苍茫暮色之中。
身后，是众大能神色各异的目光，与一个仙庭崩解、妖族崛起的崭新时代。